那些把出国留学看作是一条出路的中国家长和学生，可能发现这条通道正在变窄。

　　就在不久前，加拿大曼尼托巴技术贸易学院（MITT）宣布关闭，因为它赖以生存的国际生源锐减，开不下去了。问题并不是中国、印度的学生现在不愿意来了，而是这个国家不像以前那么张开双臂欢迎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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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加拿大移民部（IRCC）今年1月底发布的数据，2025年11月仅发放了2485份新学签，相比起2023年12月的9.5万份，降幅高达97%。虽然它强调“新入境”统计的是发放许可数量，而非实际入境人数，但不可否认的是，去年的批准数量比上一年减少了一半还多。对那些依赖国际生学费才能运转的公立学院来说，这是釜底抽薪的打击。

　　根据海外教育申请平台ApplyBoard去年的一项调查，加拿大位列最受国际生欢迎的目的国榜首（高达79%的人表示“很感兴趣”乃至“极有兴趣”），超过美国（78%）和英国（60%）。2022年，加拿大的国际生人数曾达到创纪录的55万。那么，一向号称“最适合国际学生的加拿大教育体系”，为什么现在会将越来越多对它感兴趣的国际生挡在门外？答案不在教育体系内，而只能从政治变动中寻找。

　　对留学生是欢迎还是抗拒，从来并不只是一个教育问题，而势必关联到移民政策——想想看，对很多国际生而言，留学本来就是入籍移民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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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拿大国际教育局2022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在被问到毕业后意向时，67所大学的超过4万名国际生给出的回答是，只有不到12%的人打算马上学成归国，但有43%的人准备毕业后在加拿大工作三年，然后申请永久居留，且这是占比最高的一个选项。最终计划提交永居申请者的占比高达六成（59.5%）。

　　但这正是加拿大政府所担心的。2024年加拿大向海外留学生给出的学签高达12.5万份，按6成计算就是每年会有7.5万人留下。本来，作为一个苦于劳动力短缺和老龄化的国家，不断有新移民涌入是好事，加拿大移民政策也一直秉持开放姿态，然而，当经济吃紧、僧多粥少的时候，这些新移民就开始被看作是来抢蛋糕的了，甚至被认为是导致加拿大房价、物价大涨和医疗资源挤兑的推手。

　　一年前，经济学家出身的马克·卡尼（Mark Carney）作为自由党党魁出任加拿大新一届总理，决定“经济重构”以应对内外部挑战，其中对留学生来说关键的一项措施，就是决定将当时占总人口7.5%的临时居民（包括留学生和外籍劳工）比例降下来，到2027年底要砍到5%以下——这意味着，要在不到三年内减少100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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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说加拿大不需要移民了，而是需要能填补特定劳动力缺口的“少而精”人才，特别是在医疗、技工和技术领域。一系列政策的收紧，就服务于这一大目标：加拿大移民局将申请学签的最低生活费证明，提升到22895加元，确保留学生不会因为穷困而占用社会福利；强调“吸引全球顶尖人才”，毕业后工作许可（PGWP）新规对语言、专业设定了更严格的要求。一句话，加拿大只想要能为它创造财富的高端人才，而把剩下的看作是负担。

　　不管怎么解释，这当然是抬高了入籍的门槛，而把大量国际生挡在门外的结果，必然会让一些院校本已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雪上加霜，乃至支撑不下去。不仅如此，像酒店、零售等原本依赖应届毕业生廉价劳动力的行业，现在会发现用人成本在上升。有专家在分析数据后指出，这副猛药，已经让加拿大教育系统损失了57亿加元，并减少了1.7万个工作岗位。

　　这当然招致了不满和批评。加拿大大学协会主席加布里埃尔・米勒（Gabriel Miller）列举了许多院校面临的困难后指出：“如果加拿大想要打造知识型社会形象，推动技术与社会层面的生产力及创新发展，就必须依靠海外顶尖人才的持续注入。降低国际学生数量，可以有聪明的执行方式，但坦白说，目前我们正以愚蠢的方式进行此事，这将使所有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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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乏有人说，此举严重破坏了加拿大在国际上“包容、开放”的国家品牌，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么收紧的远不只有加拿大。

　　教育产业对英国甚至更为重要：据英国大学联盟的报告，自2019年英国政府推出国际教育战略以来，在英国高校就读的国际生超过70万，每年带动的经济收益超过600亿英镑。考虑到英国大学在校生总人数也就290万，国际生占比差不多能有四分之一，某些院校的专业甚至可以超过一半以上，一旦留学生生源枯竭，它们顿时就会陷入无法运转的困境。然而，现在想要在英国读完硕士留下来，也正变得越来越难。

　　尽管英国仍允许留学生们毕业后申请2-3年的工作签证，但2021年后条件收紧了不少，需要有工签担保资质的公司给出工作offer，且必须是高出平均薪资（年薪3.5万英镑）——这对刚毕业的外国学生而言，其难度可想而知。英国年轻人在大学毕业后，平均要花1年时间才能找到工作，想想看，你一个外国人，凭什么一毕业就能找到一份比当地平均薪资还高的工作？

　　简言之，这种教育产业化的思路，想从留学生身上赚到学费，但不希望你留下来跟本地人抢饭碗。曾经的“包容、开放”，现在来看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在经济上行期的时候，每年有足够多的新工作岗位能消化新移民，但当各国都在经济泥潭里苦苦挣扎时，移民就成了现成的替罪羊，因为现在这辆嘎吱作响的车不能承载太多乘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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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疑问，中国留学生是最容易感受到寒意的群体之一：2023/24学年，在英国的73万国际生中，中国留学生就多达15万，占非欧盟国家学生总数的23%；在加拿大的占比甚至更高，以多伦多大学为例，2023年秋来自中国大陆的留学生竟占到国际生总数的55%，所以才有“多大是中国留子根据地”的说法。可想而知，有多少人都得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路径。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近些年中国学生涌到海外留学，但很多人其实没想好为什么去留学，不乏有人只是想拿个“水硕”的文凭镀金。现在科技带来的便利，使年轻一代几乎无须费力融入新环境，只要你愿意，在海外可以继续只和中国人往来，甚至去哪里都还是看小红书。

　　有位在英国大学里执教三十多年的朋友因此感叹，看不懂如今的年轻人，一些人在英国读了两年，竟然连英语都没练好。不像当年的留学生，那是真心想着要到海外好好学知识的，然而，这种求知欲，如今在留学生身上已很难看到。

　　当学签申请收紧，如果只想去混两年，那肯定会更难过关，这正好让家长和学生都更认真地想清楚：为什么要去留学？是否真有必要？还有其它选择吗？当然，有些人留学的动机就只是镀金，也未必想过要移民，不乏有人去了海外两年后发现“还是国内最好”，那就更需要想明白，留学到底是为了什么，算是一份好的投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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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确实变了，然而正因为退潮无情揭示了真实的底色，才迫使我们要做出更清醒的决定，不能再只是随波逐流——这或许就是一代人要面临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