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美国最高法院4月29日对“路易斯安那州诉卡莱斯案”(Louisiana v. Callais)的裁决,使得《投票权法》这项重要的民权法案名存实亡。
《投票权法》中被高院废除的这些条款真的过时了吗?看看南方州各种压制投票的法律(详见公投之战:共和党人与公民的对决),答案是明显的。大法官露丝·贝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曾经用的一个非常出名的比喻今天依然适用:
你因为打着伞才没淋湿。然后你说,我没有淋湿,所以我可以把伞扔了?!
这一历史性倒退的裁决,引发了铺天盖地的舆论。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的,讨论的都是黑人投票权是否改善了,是否不再被压制了。可是,华人的投票权,华人的任何、所有权益,又如何能够与黑人的权益分开?
我在相关文章里看见的是,字里行间到处都写着“华人”二字,在看了《纽约时报》判决后第二天登出的南方几个州黑人代表人数历史数据图表后,这个感觉更加明显。
1965年《投票权法》真正给予了黑人投票权
美国宪法第十五修正案于1870年2月3日获得批准,将投票权扩展至所有种族的男性。
现在想来令人难以置信——该修正案通过的当年,黑人希拉姆·罗兹·雷维尔斯(Hiram Rhodes Revels)就成功当选为联邦参议员。奴隶制在美国被正式废除不过是1865年的事情,当时黑人普遍受教育程度低,人口数量也不占优势,选出一个黑人参议员代表,简直是奇迹。

不出所料,不少州很快出台了法律、人头税、识字测试、“祖父条款”(此处指压制黑人选民的法律机制)等,以阻止黑人投票,甚至还有直接赤裸裸的暴力恐吓或袭击。黑人刚刚获得的投票权,无形中又被剥夺了。
直到1965年的《投票权法》,才以专门且具体的法律条款和附带的强迫执行的法律手段,保证了黑人的投票权。其中非常具体的一个条款是第5条,要求曾有过歧视性质投票法律的州,在对州选举法做任何修正之前,其修改内容必须经联邦审核,也称为“预先批准”。第4(b)条则列出这些曾经有歧视行为的州。
为什么要有个条款专门针对某些州?下图是1870年至2024年黑人众议员人数的历史数据。深色部分是南方十州的人数。该十州为:阿拉巴马、佛罗里达、乔治亚、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北卡罗来纳、南卡罗来纳、田纳西、得克萨斯和弗吉尼亚。可以看出,《投票权法》在全国范围都有作用,但南方州的效果有个滞后,可以想见阻力相较于其余州更大些,故需要对这些州采取专门措施。
时报选择的十个州与当初4(b)涵盖的州不完全重叠,因为时报是根据如今州选举法的情况做选择的。可以认为,这十个州是目前投票压制最严重的州。

第5条和第4(b)条这两个条款的结合被认为是该法案最重要的执行机制。
然而,第4(b)条在2013年被高院的一个裁决废除了。
而4月29日被废除的第2条,简单来说就是该法案允许少数族裔可以有自己符合人口比例的代表。
鉴于第2条和第4(b)条的内容可以具体到州,其效果可以很直观,我们不妨直接看各个州的具体情况。
下图是路易斯安那州1870年至2026年黑人众议员人数的历史数据。橙色代表议员人数。虚线代表如果黑人代表人数与黑人所占人口比例正好相当所应该产生的议员数。所以比较橙色线与虚线的区别就可以看出《投票权法》第2条的作用。

路易斯安那州曾于1874年成为少数几个选出黑人众议员的州之一,但随着南方各州开始大肆限制黑人的投票权,该州直到1990年代才再次选出黑人众议员。
如果从第4(b)条多选择几个州,不难看出同样的模式。
乔治亚州(左)和德克萨斯州:

北卡罗来纳州(左)和南卡罗来纳州:

路易斯安那州(左)和阿拉巴马州:

密西西比州(左)和田纳西州:

佛罗里达州(左)和弗吉尼亚州:

上面这些图表非常明显地证明了1965年《投票权法》的必要性。同时也可以看出,即使有了《投票权法》,南方州黑人代表的水准最多也就是与人口比例持平,而且很多时候还达不到。
华人应该如何看待这次高院判决?
我审视上面那些图表时,总是试图从中找出华人的轨迹。华人在 政治上的被代表远远低于黑人。如果黑人的被代表程度被严重压制,华人岂不是要更惨?
当然,《投票权法案》从未要求少数族裔人口必须获得与其人口比例相称的代表席位,只是允许以此做选区划分。但布伦南司法中心(Brennan Center for Justice)副总裁卡里姆·克雷顿(Kareem Crayton)表示:“在一个完全具有代表性的社会中”,理应期望某个地区的代表比例大致与该地区所服务的社区人口比例相符。“当两者严重脱节时,通常表明存在某种异常情况。”
表面看,这次关于《投票权法》的最新判决,影响的是黑人议员代表数量。但这其实关系到所有少数族裔。无论是对黑人、华裔,还是其他少数族裔来说,高院这次对《投票权法》的推翻,都是对平等权利的又一次剥夺,是一个巨大的历史倒退。
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楚的:如果历史上黑人没有实际投票权的话,华人(或者亚裔)肯定也没有,不管法律如何规定。
不仅仅是投票权。少数族裔各种平等权益的逐渐获得,都是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获益于当时通过的一系列《平权法案》。在此之前,华人孩子被拒进入白人学校是个普遍现象。华人的工作机会也极其受限。当年华人多以开洗衣店或餐馆谋生,最主要原因不是英文不好,也不是缺乏工作技能,而是得不到公平的工作机会。
历史和现实都告诉我们,华人(或任何少数族裔)的命运与黑人的命运分不开。
一般人们说到美国历史上白人的私刑(lynching),绝大多数人首先会想到这是针对黑人的。没错,黑人承受了最主要的部分。但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群体性私刑事件之一,是1871年的洛杉矶唐人街大屠杀(The Los Angeles Chinatown Massacre of 1871)。当时,一群由白人和西班牙裔男子组成的暴徒将华裔社区成员作为袭击目标,导致18名华裔男子遇害,占该市华裔人口的10%以上,其中包括一名15岁的少年。根据维基百科,一些21世纪的文献将此描述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私刑事件。
川普第二任上,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大量遣返无证移民。因为ICE拘留营环境极其恶劣,缺乏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执法人员为所欲为,其暴力行为没有受到法律制约,造成越来越多的人死于ICE拘留。看看这个统计数字有没有让你吃惊到:
自2025年1月以来,在ICE羁押期间死亡的人员中,约有三分之一为亚裔。其中,华裔在死亡人数中占比最高。
难道真要就此走上回头路?
《纽约时报》刊登的一则读者来信将逻辑整理得很清楚:
最高法院此前曾裁定,所谓“党派划分选区”(即政客挑选选民,而非选民选择政客)是合法的。如今,大法官们又裁定,为保障少数族裔投票权而进行的“种族划分选区”必须予以废除。
简而言之,你不能划分出赋予黑人选民投票权的选区,却可以划分出剥夺他们投票权的选区。
若将此与川普政府对多样性、公平与包容的公开敌视,以及其滥用民权法——据称是为了打击针对白人的歧视——结合起来看,人们不得不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难道是要让吉姆·克劳法和种族隔离的饮水机卷土重来吗?
——来自新泽西州普林斯顿的读者亨利·冯·科霍恩(Henry Von Kohorn)
科霍恩的这段话其实道出了人们体会到的压抑:难道我们真的要如此走上回头路了?而这些权益都是黑人争取来的,他们当初为此被殴,被关监狱,甚至丢失生命。现在,这一切居然要付诸东流了?
对此,民权运动标志性人物安德鲁·杨(Andrew Young)对CNN表示,如果最高法院再次削弱《投票权法》,他们将“下地狱”(下图)。

曾与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牧师一起,顶着殴打和催泪瓦斯,为争取平等投票权而游行的杨说,当年自己和同伴们之所以坚持下来,是因为他们的信念:“我们愿意为美利坚合众国生,也愿意为之死——不是为了它现在的样子,而是为了我们知道它未来能成为的样子。”
杨预测,最高法院的裁决最终将适得其反,并会动员黑人选民及其他群体。他说:“审判日即将到来……那个审判日就是选举日。我相信,越是有人试图将我们推回,我们就越会加速前进。”
川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后不知有多少次让人悲观且难以看见希望的时刻。但是,当初黑人面对的困境,比我们今天的情况难百倍千倍。他们凭着坚定的信念,走出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我们今天的确有太多让人心灰意冷的理由,但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的事情,给我们希望——
DC的大陪审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起诉向ICE扔三明治的抗议人员;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的居民,联合起来,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帮助本市的无证移民,坚持长达数月,直到ICE从该市撤出……
川普的倒行逆施让更多的美国人反过来更支持进步立场的政策,最新民调数字让人看见显著的进步趋势:根据PRRI最新发布的调查报告,61%美国人认为在大多数或所有情况下堕胎都应合法,而认为堕胎在所有情况下都应非法的美国人已降至8%;去年6月的KFF民调显示: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这一比例创历史新高——对《平价医疗法案》持积极态度;去年,针对低收入成人和儿童的医疗补助计划的总体支持率已达83%,其中包括在共和党人(74%)中也占多数;盖洛普去年发现,对移民的支持率创下历史新高(79%),与此同时,民调机构发现“支持允许无证移民成为美国公民的比例已从去年的70%上升至78%……
前劳工部长罗伯特·赖克(Robert Reich)《正在诞生的事物》一文中报告的很多信息令人鼓舞。他说,“一种新的进步主义正在诞生。”而草根选民正引领着这一潮流,他们正推动着遏制企业权力的新愿景;正设法对超级富豪征税;正在探索解决无家可归问题的新途;正推动制定更严格的新环境法规并推广可再生能源;今年已有22个州上调了最低工资,使提高最低工资的管辖区总数达到近90个,其中18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现已规定每小时15美元或更高……
赖克还说,国会中新一代的年轻进步派获得草根的普遍支持,同时,草根选民正在激励出更多新一代进步派新星加入 政治选举,包括明尼阿波利斯的奥马尔·法泰(Omar Fateh)、田纳西州的阿夫廷·贝恩(Aftyn Behn)、威斯康星州的弗朗西斯卡·洪(Francesca Hong)、伊利诺伊州的凯特·阿布加扎莱(Kat Abughazaleh)、得克萨斯州的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旧金山的萨伊卡特·查克拉巴蒂(Saikat Chakrabarti)、缅因州的格雷厄姆·普拉特纳(Graham Platner)、田纳西州的贾斯汀·皮尔森(Justin Pearson)、密歇根州的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佛罗里达州的以利亚·曼利(Elijah Manley),以及许多其他人。
赖克最后说:“在我涉足美国政坛的六十年间,从未见过如今这般涌现的进步派人才与活力。”虽然这是个可怕的时代,但“在川普及其可鄙政权制造的焦土与废墟之中,一个崭新的美国正在诞生。正是我们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正是我们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我一直认为我们这一代华人是美国上世纪六十年代一系列平权法案的最大受惠者。没有那些平权法案,没有学校和社会的宽容环境,就不可能大量接受亚裔留学生,更不要说允许我们在这里扎根,步入高中产行列了。
现在,是我们拾起接力棒,为捍卫黑人争取来的民权不被重新剥夺而再次出发的时候了。
这也是我们对社会应有的回报。我们责无旁贷。期待我们有一天能够自豪地对我们的后代说:
正是我们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消息来源:溪边愚人、美国华人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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